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出国留学要求 >> 正文

【流年】血红雪白(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浓雾下的夜,黑得深邃。远处近处,一两声狗吠,三两声鸡叫,凸显出夜的静寂。

吕红拱起后背,双手抓住三轮后车帮,脚在地上踅摸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个支点。像麻花一般的车辙密布在这乡间小路上,被持续的东北风塑形,硌得脚底生疼。不久前的一场小雪,将白嵌入,真是雪上加霜。

三轮车的三个轱辘偏巧都卡在车辙中,若往前行,方向各异。而形成了僵局。直接拉前轮,站在车侧推都不行,站在车后,吕红仿佛在拼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饿瘪的肚子连带全身都暖和不过来。此刻,面对着并不高的坎儿,她真的感觉力不从心。

汗凉凉地爬过脸颊,棉衣上的霜雪在争夺原本就不多的暖,围巾形同虚设,松散地耷拉着,滑到鼻尖的眼镜,更满是雾白。

吕红抿紧双唇,闷哼着使劲。三轮车仍没有动弹分毫,她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重重地摔倒了。

鸡鸣犬吠吕红都听不到,全世界都是她粗重的喘息声。难道,就这样守在原地吗?

不,不能放弃。稍微一停,吕红就感觉身体止不住地抖落着。她绕着车,拉来扯去,不知道是否是感动了上苍,三轮车发出“吱纽”一声,终于跳了出来。

吕红欣喜地站在脚蹬上,上半身伏在车把上,这姿势极其难受,但只有这样,三轮才能一点点地向前行,才能在天亮之前,赶到集市,占个好地方卖个好价钱。

终于,在天亮之际,吕红赶到了集市。集市口烧饼摊旁,还有一个空位,她赶紧占下,并将车斗里的白菜、土豆搬下来,码放好,盖上棉被。都弄好后,吕红虚脱般靠着三轮车休息。

又一锅油酥烧饼出炉了,浓郁的香气吸引了很多路人,它们纷纷围拢过来。吕红侧过身,仿佛在躲闪那香气,她将双手凑到唇边,哈气,试图温暖僵直的关节。

天,不知觉地大亮了。雾白像层层白纱,隔离着即将到来的喧闹。集市还在沉睡。这个集市地处县城的边缘,逢三七有集,由三大类组成。蔬菜肉类占在两端,农具农药和生化用品混在其中。农村的集市也没有那么齐整,大体是这样,也保不齐混杂着,反正谁占了哪儿,就是哪儿。

凛冽的风缩减了菜摊上的品种,土豆的黄,萝卜的白,大白菜的绿也仿佛上了冻,看上去冰冰的,让人摸都不想摸。雾气中,卖熟肉的来了,香气钻过厚厚的棉被,成为店主的活招牌。“张家熟肉喽,有要的买,张家熟肉喽,有要的买!” 卖肉的老头不紧不慢地骑着车,不急不慌地吆喝着。

卖豆腐的、卖生肉的、卖鱼的,卖衣服的、卖鞋袜的、卖农具的也从浓雾中钻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响起来,像一把火,抬升了集市的温度。赶集的人也顺着乡间的小路汇集而来,不知不觉地就占据了集市的各个角落。浓雾仿佛被这热度驱赶,逐渐稀薄,混杂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哈气,使得集市蒸腾着浓浓的烟火气。

形形色色的集市里,衣着光鲜的小媳妇,牵着一个或两个幼童;衣着朴素的老头老太太,不顾形象地跟摊主打价;衣着另类的小伙子,故意东碰西碰的,怀着鬼主意;卖糖葫芦的,边吆喝边擎着插满糖葫芦的大柱子,溜达来溜达去……

吕红也不会吆喝,她不顾手上的伤口,举着一棵白菜。一旦有人问,她赶紧说自己能承受的最低价,看到劈白菜帮的也不吭气,总是把分量称得足足的。

卖完时,已近中午。白白的太阳挂在头顶。起风了,吹得树杈咔咔作响。吕红将没人要的白菜帮和蔫了吧唧的土豆裹到被子里,把围巾往上围,只露出眼镜,沉默地骑上三轮车,将依然繁华的集市甩在身后。

没骑出多远,路过一所学校。正是放学的时间,学生们蜂拥而出。吕红捏了刹车,将身子伏在车把上。模糊不清的眼镜片后,满目的忧伤缓缓流淌。

回家的路,并非因为饥饿却倍感艰难,每一次蹬下去,吕红都以为会没有力气再蹬。终于捱到村口,吕红像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跟光秃秃的玉米杆似的,杵在村口。

村庄的祥和有一种吸引力,吕红如何也走不开;村庄的安静却又似一双手,在向往推着她。

记得刚来时,还是深秋,她背着行李走了许久,路过许多村子,她都不敢停留。她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却不知道自己不会惧怕什么。来到胡家庄时,也是中午,红砖青瓦,背依青山,炊烟袅袅升起,整个村庄就像一幅山水画。

正是这炊烟,摄住了吕红的魂魄。她漂移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她干吞了好几口口水,试图抓住那空气中弥漫的玉米清香。

村庄不似记忆中的热闹,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吕红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坐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石头上。其它地方都是绿草茵茵,唯有这里寸草皆无。想来定是平时人来人往的地方。这真的好像自己出生的那个村庄,那,这里会是可以停歇的地方吗?

感慨间,看到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妇女,嗑着瓜子,扭着凸凹有致的身子走过来。那妇女好奇地看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你找谁,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想租间房子。”吕红的普通话让那妇女皱了皱眉。

“你是哪儿人呀!为啥要来这里租房子呢?”

“我是……”吕红张开嘴却说不下去。

“打哪儿来都不敢说呀,谁还敢租给你呀!”妇女说着,迟疑着走开。

“我叫吕红,这是我的身份证,我只有一个人,只想租一两间很小的房子,您能帮帮我吗?”

那妇女拿过身份证,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当她看到户籍所在地居然是沧北县郊区派出所时,感觉很纳闷,问:“你不是城里人吗?干嘛来这儿呀!”

“我,家里遇到了难事,在城里过不下去了,我……我一定会按时付房租,我……”吕红一着急,眼圈都红了。

那妇女,退后一步仔细地打量她。只见,吕红身穿深蓝色的运动服,样式老气,圆脸圆眼,短发齐耳,加上黑边眼镜,看上去虽不似城里人洋气,但也不土气。

那妇女的眼睛好像有一股力量,意欲撕开吕红神秘的面纱。但吕红涨红的脸,给不了她任何信息。她绕着吕红转了一圈。只见吕红黑色的布鞋上,满是泥泞,裤脚上挂满尘土,肩上印着包袱的勒痕。

“好吧!看你老实,可怜一下你吧!这村子里也就我,啥都不怕。正好我有两间房,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用吧!”

吕红惊诧地说“谢谢”,那妇女并未回应,只说:“我叫胡菊花,村里人叫我胡寡妇!”说完,胡菊花骄傲地扬着下巴,扭着滚圆的臀部,一步三摇晃地走在前面,吕红略显狼狈地扛着行李跟在后面。

胡菊花的房子毗邻村正中的马路,两间南房和一个大大的铁门。铁门另一边是一间厂棚,里面放着自行车、柴禾等杂物。四大间正房,窗台上摆放着一溜南瓜,窗台下码放着一列玉米网袋,墙上还挂着很多辣椒串……

租给吕红的是两间南房,南房里堆了很多粮食和柴禾。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胡菊花捂着口鼻退出去,吕红探头一看,被呛得连声咳嗽,却眼含着泪说:“满意,满意,谢谢胡大姐。”

胡菊花将吕红的身份证揣到口袋里,“身份证押在我这儿,一个月二百。不准带外人来呀,咱这家里没男人。”

吕红将南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外间堆放蔬菜,内间中,木床靠西墙,衣橱紧挨木床,方桌临窗而居。被子叠得像豆腐块。碗筷杯盏皆有序而放。

忙碌了小半天,再看窗外,夕阳正打在院子中,将收获的粮食笼在怀中。

再往远处看,又有炊烟升起,吕红抹抹额头的汗,自言自语道:“我有家了,您放心吧!”

季节仿佛没有过度,就坠入冬季。入冬后,整个村庄都仿佛冬眠了。但吕红不行,她像一只落单的大雁,必须不停地扇动着翅膀以温暖自己。

此刻,亦是如此。这个村子大约只有站在村口的吕红是饿着肚子吧,她看着安静的村庄,想悄悄溜回她的小窝。三轮不听话地“吱吱呀呀”的,仿佛也在喊饿。吕红有点懊恼地踢了一脚。

“讨厌……”一声娇嗔响起,寻声望去,发现胡菊花端着饭碗站在门口,正跟西邻张二狗打情骂俏。张二狗用黢黑的手,胡啦了胡菊花泛着红晕的脸蛋,顺带抓了她的胸,胡菊花佯作责备,作势用饭碗去扣张二狗,但她满脸的笑早已泄露了她的违心。

见到吕红,胡菊花嗤笑一声,扭转身子回了房间。张二狗一踩油门,冲向家的方向。他家里已经传出他虎背熊腰的媳妇地嚎叫:“二狗,张二狗,你死哪儿去啦!”

吕红把三轮推到院子里,把被子晒到铁丝上,拎着白菜帮子和土豆进了南屋。

胡菊花故意用大嗓门打电话,抓人来打麻将。胡菊花是新寡,开春丈夫车祸去世,车主跑了,一分钱都没得赔,两个孩子正在上学。按理说胡菊花应该哭天抢地的,但她却平静地送走了丈夫,只是在人最多的时候哭了几声,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她的“哀伤”。

两个孩子没有了父亲,也顺带没有了母亲,大一些的是女孩,名叫佳美,上五年级,小一些的是男孩,名叫佳豪,刚上一年级。每天佳美带着佳豪去上学,胡菊花最多就是做做饭,交交学费,别的什么也不管。胡菊花原本就长了一副风骚的模样,丈夫去世后就更加猖狂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村里闲逛,从不操心地里的活计,反正总会有人帮她种,帮她收,她天天就是打打麻将,唱唱小曲,过得悠然自得。

村里的男人,但凡顾家的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游手好闲之辈。正好和胡菊花爱好一致。他们来胡菊花这里打麻将,白净和文气的吕红,在他们眼里仿佛是“新鲜菜肴”,他们都对这个单身女人垂涎三尺,有时,佯装不小心,故意碰一下吕红,还会下作地拍吕红的肩膀。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吕红总是默不吭声,但这并不表示她在接受,她像刺猬一样将尖刺竖起,用愤怒的眼神看这些表情猥琐的男人。

那些男人看到吕红如此,也知趣地不再招惹她,这边的胡菊花还上赶着呢,干嘛去那边碰钉子呢!

这不,又一群人钻进胡菊花的正房,胡菊花的笑声搅得吕红心里乱乱的,她呆呆地坐在炉火边,她下意识地伸着手去取暖,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指尖的冰冷——炉子早已灭了。她呆愣愣地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一切都模糊了,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在雪地中踯躅前行,那时,她总在想,这条路的那端,会是圆梦的终点吗?雪落在她枯黄的头发上,干裂的嘴唇边,冻红的掌心里……她用双手捧着,看到雪化成一滴水,她知道,这不应该是她的眼泪。

她将手伸出窗外,一朵雪花落在她的手中,红肿的手衬托着雪的白。

如果妈妈看到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如四十二年前,自己刚刚降生时一样呢?!

四十二年前,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在沧北县清伯镇吕家洼村的一处农房里,一串孱弱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一个原本在庭院中来回踱步的,头顶白雪的男子,使劲地拍门问“是什么,是什么”。屋里沉默了许久,丢出接生婆侉里侉气的声音“丫头”。这个男子闻听后,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里面苦苦挣扎了大半天,正在大出血的女人。

过量出血涣散了女人的意识,她怔怔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滚。她暗想:“下着雪、流着血,难道是凶兆吗?不,她一定要像小花一样,有红红火火的日子,那就叫她小红吧!”

这个女婴就是吕红。因为她的出生,妈妈张丫大出血差点丢了命。爸爸吕大强弃家不顾,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张丫只怪自己不争气,吕大强三代单传,自己一撇子一个丫头,一撇子一个丫头,接连生了两个。越心急,越没奶。天寒地冻,青黄不接。张丫一度认为吕红要活不下去了。她熬面粥,用勺子把抿到吕红的小嘴巴里,吕红裹着勺子把不撒嘴。看得张丫眼泪直流。

吕红的记忆,就是从无休止地看到爸爸毒打妈妈、姐姐、自己开始的。她不止一次地偷偷问妈妈,可妈妈只是抱着她和姐姐无声地哭。

吕红的姐姐吕然比她大6岁。吕红特别喜欢姐姐,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到了上学年龄的吕然没有机会上学,她要打猪草,要去地里侍弄庄稼,要做饭,要喂鸡、鹅。吕红也跟着姐姐一起做。地里田间,留下俩姐妹挣脱牢笼般天真无邪的笑声。

张丫看到形影不离的两姐妹,恨恨地捶打自己酸软无力的身子。是自己没用,才连累两个孩子跟着受苦呀!她不敢对吕大强说一个不字,对于吕大强外面的女人,她更是敢怒不敢言。

张丫的忍让使吕大强更加猖狂。吕红八岁的时候,吕然已经十四岁,吕然跟着同乡去打工了。吕然打工的地方,听说很苦,苦到什么程度,张丫没见过。吕然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足以说明,即便外面再苦,也比在家里幸福。

吕红九岁了,她也像吕然一样背上筐,打猪草。与吕然不同的是,吕红背着装满草的筐跑到学校,趴在窗户边,将小脸贴在窗户上,去看,去听。很多次忘记回家,还被吕大强打骂。但倔强的吕红从来不躲,不哭。

看着女儿如此,张丫的心都碎了。

再看吕然凄惨的现状,难道吕红也要走吕然的老路,或者,自己就是她们的未来吗?这让张丫很恐惧。

她偷跑到妹妹家,借了钱,帮吕红交了学费。待吕红知道她可以上学时,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吕大强恨恨地摔上门,将张丫打得鼻青脸肿。

吕红抱着妈妈缝制的书包,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仰望着小窗格外迷蒙的天,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要出人头地,要保护妈妈,要让爸爸知道他错了。

经常癫痫是怎么回事啊
得了癫痫比较好的办法是什么
牡丹江癫痫医院哪家

友情链接:

买牛息戈网 | 马克华菲七匹狼 | 福州唱歌培训 | 常盘贵子张国荣 | 暑假去三亚 | 出国留学要求 | 双螺旋压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