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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缘】黑蝙蝠(征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吱,吱噶,吱吱噶”薛振兴从梦中惊醒时,眼前仍有无数黑影上下翻飞。他揉揉眼睛,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想分辨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十五年了,这叫声咋又出现在耳畔?

十五年前,薛振兴逃亡途中,曾在一块公墓里听见过这种叫声。那时,黑黢黢的树荫覆盖在公墓上方,覆盖在他的头顶,幽蓝的夜光穿过树缝射下来,像一把把利剑,他每看一眼,就觉得心被那些剑刃刺伤一寸。他只好把身子不停地往阴暗里缩,再缩,直到他觉得自己完全被树荫包裹遮蔽,他才敢抬眼向外张望。

墓碑,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这些冷冰冰的墓碑,可是,除了自己靠的那一块,其余的花岗岩墓碑也是一些冰冷的剑,直指幽深的夜空。天空刚下过雨?也许一直在下雨,也许没有下雨,下不下雨,他顾不上注意这些。下不下雨,树林里的叶子草丛都是湿的。薛振兴记得当时他躺在一块结实的墓碑底座上——那可能是有钱人家树的墓碑,光底座足有两米长。他仰起头,想寻找星星的光芒,那怕是极其微弱的光芒,也会给他力量与温暖。然而,头顶除了树桠剪碎的夜空,一无所有。很快,他的汗衫就粘到后背上,发梢滴着水珠,树林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他没有发现一颗星星,倒是看见几只小鸟子弹一样射向夜空,“唧”“啾”“喳喳”“噶噶”。

薛振兴是北方人,北方的鸟就那么几种,一到秋天会飞走很多。他闭上眼睛都能想出那些鸟的模样来,他小时候常常上树去掏鸟窝。南方的鸟太多了,可惜他很少有闲暇听鸟鸣,更叫不上它们的名儿。那些窃窃私语的鸟中有没有黄鹂和夜莺?有没有百灵和孔雀?鸟鸣!他小时候放牛时,一只小鸟曾落在牛角上,牛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味着青草。他离开家乡时让父亲把那头大犍牛卖了,不知卖了没有?母亲的腿疼病还犯过吗?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他已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那么安静的树林,除了鸟叫,没有汽车的轰鸣,没有吵杂的人声,他怎能不安然入睡呢!“吱,噶”那天凌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薛振兴被这种怪异的叫声惊醒。“吱,吱噶,吱吱噶”在静夜中听来特别恐怖。他睁开眼睛时,发现碟子一般大小的黑影在他眼前翻飞,那是些什么东西?一对长长的翅膀底下拖着两条细长的腿,眼睛像猫头鹰一样发出绿荧荧的微光,无数黑翅膀、无数条细腿、无数只绿眼睛在他周围晃动。见鬼了!小老板盯着黑影暗想。他紧紧抓着墓碑的边角,生怕这鬼影掳掠了他。这样的情景大约持续了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直到黑影渐渐远去,树林重新归于安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我是个逃犯!清醒后,这个念头一下冒出薛振兴的脑海。

三天前,与他一起出来打工的同乡孙小伟找到他,沮丧地说,自己被人偷了。刚刚领到的一千二百元连同两千多元的传呼机。“咱俩一块出来,我现在吃饭都成问题,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时,距离他们到广东打工只有三个月,薛振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正是小麦播种时节,凑了他的路费,买化肥的钱就没有了。薛振兴在轮胎厂做仓管,第一个月的工资连押金都不够交。第二个月的工资扣过押金他只领了七百元,他给自己扣了三百元伙食费,其余寄回家中。他没有钱借给孙小伟。薛振兴想带孙小伟去找轮胎厂的老板,让他留下一起干。孙小伟说,广东太热了,人太奸诈了,他想回北方去。他们正说着话,有人喊薛振兴要货。当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橡胶轮胎时,一道亮光突然闪过脑海。

晚上,他找了个大纸箱,装了两个轮胎。第二天凌晨,他趁别人还没起床,就把孙小伟偷偷送出门去。他想,两个轮胎卖了足够孙小伟回家的路费了。那天中午,可能还不到中午,就有消息传进厂里,说是有人偷了两个轮胎拿到市场上卖,被厂里的保安发现了,那人已被警察带走。孙小伟出事了!

听了这话,血一下子涌上薛振兴的头顶,两个轮胎值七八百元,他们这是偷盗行为,孙小伟到派出所把他供出来,他也免不了牢狱之灾。想到这儿,薛振兴立即丢下手里的活儿,悄悄溜出门去。出门向左有木材厂、铸造厂,向右有印染厂、饲料厂……找活不难,可薛振兴一刻也不敢停留,他必须在轮胎厂老板回来之前从那个镇上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进轮胎厂打工的时候,背着一蛇皮袋子被褥和衣服,出去的时候,只揣着身份证和仅有的二百元钱。他一路小跑,穿过十字路,赶到公共汽车站,他连车次都没来得及看清,就上了车。他必须从那里消失,至少从佛山警察的眼里消失……

很快,二百元钱就花去了一百多。那已经是第三天了,剩下的几十块钱能让他撑多久?在钱花完之前,他能不能找到新工作?他不敢再坐车,只能冒着酷热,低着头茫然地朝前走,渴了喝一口矿泉水,饥了啃一点点霉变的干面包,困了在树丛的小径上睡一会儿。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天,走进了那片幽静的树林,接着看到了一堆横七竖八的墓碑。那时,天已黄昏,他再也走不动了,他决定躺下来睡一觉。不会有人到墓地抓他吧?他想。

那些怪异的叫声消失后,白昼渐渐拉开了序幕,树木开始泛青,绿油油的树丛中传来了鸟的歌唱,清脆的、沙哑的、嘹亮的、高亢的、短促的、悠长的……他看不清鸟影,却被鸟儿包围着激励着。当太阳把金黄的光芒洒向树林的时候,墓碑的颜色柔和起来。迎着这光芒,薛振兴走出了墓地。他徒步走了大约五六十里,来到了一片新的开发区,和他在佛山打工的那片开发区大同小异,工厂林立,气味难闻。他向过路人打听,别人告诉他那是江门地盘。于是,他决定找一个工厂收留他疲惫的躯体。

薛振兴走进华荣五金厂时,口袋里只剩十三块钱了。华荣的林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清理帐目,负责生产的阿宏拿出一个本子让他写下简历,当他把写好的简历递上去时,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那些字写得比较工整,老板才定睛打量这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儿的民工。那时,他的白衬衣被草沫尘灰染成了土色,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去,俨然一个逃犯,那是林老板后来向他描述的。老板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让阿宏领他去宿舍。薛振兴在华荣从车间工人做起,一直做到生产厂长。

三年后,林老板被查出肝癌晚期,不得不把厂子交给了自己的亲弟弟。虽然老板也姓林,但小林老板的胆识气派一点也赶不上哥哥,产品堆得小山一样,销售却越来越难。哥哥去世不久,小林老板又被客户告上法庭,一个曾经年赢利额二百多万元的五金厂在弟弟手里很快就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薛振兴离开小林老板的时候,对方还欠着他三个月的工资。林老板的一个客户韩老板开车来接他,小林老板握着他的手说,希望有机会再跟他合作。

韩老板开着四个工厂,光跑外交都忙不过来,把薛振兴挖过去后,就把生产上的事全权交给他打理。名为生产厂长,实际上发货送货、工人闹矛盾,两口子半夜里打架,他都得管。在他的管理下,那个小厂一年给韩老板带来至少一百五十多万元的利润。奔波在工厂、码头、火车站……他沉浸在忙碌的快乐中。短短几年,珠三角密如蛛网的交通线路织进他的脑海。然而,四年后,韩老板似乎忘了薛振兴还拿着刚进厂时的工资。不仅如此,韩老板还安排他的情妇当出纳,暗暗监视薛振兴的一举一动。何时才有出头之日?每当薛振兴陪韩老板签完又一个订单,每当他一个人开着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奔跑,每当他夜晚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窄小的宿舍……这个念头就会潜进脑海。

就在薛振兴犹豫时,小林老板悄悄找到他。哥哥的工厂被几起官司吃尽后,林大森成了光杆司令。他说,有个姓魏的老板愿意跟他们合作建立股份制公司,谁的股份大谁就当法人代表。当老板、做法人代表,薛振兴做梦都在想这事儿,林大森的提议正合他心意。当他们在顺安有限责任公司生产出第一批货物的时候,距离薛振兴到广东打工已整整十一年了。顺安是魏老板的老厂,资金周转不开,他便找了林大森和薛振兴入股,想盘活厂子。

在顺安打拼了多半年,薛振兴才发现只有他负责的车间是赚钱的,其它两个不仅不赚钱,还一个劲地往里赔。即使这样,两年不到,顺安就发不起工资了。薛振兴投进去的十五万元血汗钱悄无声息地打了水漂,十五万——他用四千六百八十个白天黑夜数也数不清的汗珠子换来的钱,他不抽烟不嫖小姐省下的钱就那么没了!那一阵子,他感觉生命仿佛被拦腰砍去了一截,他找魏老板吵架他想打林大森他甚至想一直走,走向夜的深处……

妻子阿娟说他瞎了眼,把血汗钱拿去喂狼了。阿娟在电话里跟婆婆哭诉,他们在广东混成了叫花子。母亲让他接电话,说,不要再撑了,回来吧,家里还有五亩地,现在国家对农民政策好得很,不收税了,还能领到八百多元退耕还林款。母亲的话让薛振兴烧灼的头脑冷静下来。不久,他就从顺安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前来顺安要债的人逼得魏老板团团转,天天催阿娟给自己的男人打电话,叫他回来应付场面。阿娟说她也联系不上他。过了几天,有人传言薛振兴去了浙江。说是浙江的王老板年前就愿意出年薪十二万聘请他;有人说他回了老家,老家的苹果园实行承包,他一下子包了三十亩;有人说他自杀了,晚报上有消息称顺安旁边的水沟里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尸体……这传言一直持续到阿娟从顺安消失。阿娟是晚上离开顺安的,那时,魏老板不在厂里。看门的阿义说有个货车停在厂门外,阿娟提着包裹匆匆走出去,上了那辆货车。

魏老板重新找到薛振兴是在五个月后,振兴五金制品厂正轰轰烈烈地生产,三十几个工人多一半是从顺安过去的。谁也不知道,薛振兴离开顺安后曾回过那片被树林包围着的墓地。他在那里躺了一天一夜。在珠三角,没有比那片墓地更清静的地方了,除了落叶拍打墓碑的声音,除了鸟儿清脆的鸣唱,除了雨落树叶的簌簌声和虫子的呢喃……没有车声、没有人吵,他头枕墓碑,静静地梳理自己离家这十多年来走过的路做过的事。

十年中,他做过逃犯。后来他向林老板请教,哪是些什么鸟,林老板说,可能是黑蝙蝠。六年前父亲生病住院的时候,韩老板的厂里接到一个大订单他离不开,只向母亲寄了五千元钱;五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一刻,他正开着货车在广佛高速公路上奔跑;两年前父亲三周年的时候,他和魏东贵林大森合开的顺安公司刚刚启动,他在父亲的墓碑前默默发誓,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开着自己的车给父亲上坟。可是,他又成了花子,他就这样放弃吗?从墓地出来,他换了手机卡,向所有有可能借钱给他的亲朋好友打电话,三个月竟然借贷了三十万元。然后,他才给林大森打电话,他需要这个谨小慎微的人。

他们合作开办了振兴五金制品厂,厂里点火生产的时候,他向以前的合作伙伴陈老板、郑小姐打电话,他们曾开玩笑说,只要他开厂,他们就订他的货。如果不是金融危机,振兴的生产销售还算顺利,为什么又赶上了金融危机?去年秋天,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从西半球刮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广东的大街小巷就涌满了回乡民工,一些上千人的工厂也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振兴这样的小厂能幸免吗?十五年后,他再次听见黑蝙蝠的叫声意味着什么?

往事从薛振兴的脑海中淡远后,他才清醒过来,这里不是墓地,是自己的卧室。床头的风扇呜呜吹着,送来的风全是热的。他的女人阿娟四平八稳躺在床上,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这女人睡相真差!侧着身子,四肢摆成一个扭曲的“大”字,一只乳房从睡衣里挤了出来,可能是太热的缘故,她把睡衣卷到肚皮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着,下身很明显地露在外面。

女人昨晚冲凉后没穿裤头,看来一直在等自己。薛振兴记得他进门时已是午夜三刻,他怕吵醒阿娟,就悄悄睡到了沙发上。看着女人半裸的身子,薛振兴却找不出抚摸的欲望。如果是以前,他会冲动地扑到她身上,把她从睡梦中弄醒,跟她做爱,做得地动山摇,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可现在,他一点欲望都没有。他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跟阿娟一起做过了,是十天半月还是一月。自从当了老板,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大多时间,他半夜进门时阿娟已睡了。

而每天黎明,他还没睁开眼睛,房门就被人擂得山响,不是阿锋问今天装几车货,就是阿松说仓库里哪样东西不够用了……有时候,他刚刚躺下睡觉,也有人擂门说谁和谁打架了……当然,对阿娟身体上的冲动越来越少,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阿春。在阿春那里,他能完全放松下来,喝了阿春煲的热汤,冲了凉,享受着阿春轻轻的按摩,欲望像一只冬眠的虫子一点一点地苏醒,到了做爱的时候,能全身心地投入,那感觉像驾着一叶小舟在风和日丽的海面上随心所欲地飘荡,阿春的脸上漾着幸福甜蜜的红晕,身体积极地配合着他,让他有一种充分的满足感享受感。

阿娟就不同了,每次他们做爱的时候,都紧紧咬着牙关,似乎忍受着巨大疼痛,他曾问过她是不是很痛,她说怕弄出响声来让别人听见。是啊,打工生涯让这女人落下了心理障碍。阿娟跟他刚到广东的时候,他还在林老板的厂里打工,虽然他们可以享受夫妻宿舍,但那些用隔板挡起来的墙壁是那么薄,他们做爱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阿娟的姿势让薛振兴板想起阿春,这一个多月,他困在事中,没见过阿春了。昨天郑小姐的货款终于到了一部分,可以缓解一下目前的压力,今天无论如何要跟阿春见上一面。这么一想,薛振兴赶紧穿上鞋,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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